陸尊恩 Tsun-En Lu

A Kuyperian Commentary on Biblical Hermeneutics, Chinese Worlds, and Everything Else in a Biblical Perspective

我如何能够读好圣经?(四之四) ──解经与文学

文学性的解释法,关注我们如何透过圣经中的文学情境,去理解作者在这段历史中所透露的独特信息。


繁体版请点阅《举目》网站链接 

写于2006年西敏道硕第三年

本文原刊于《举目》24期


在前三期的《举目》,我们介绍了三个正统解经的精神:第 一,正统解经坚信圣经是神的话,需要我们以敬拜的态度来研读。第二,正统解经追求回归圣经作者的原意,以圣经本身作为解经的最高权威。第三,正统解经的最後目标,是更新我们的世界观,指导我们实现基督徒的文化使命。最後,在这一期的《举目》,我们要介绍正统如何理解文学在圣经中的角色,以及如何运用“文学 性的解释法”(literary approach)掌握圣经的信息。

神说话也重视修辞

神启示圣经,是透过人类的语言来启示自己。当神启示圣经的时候,并不是重新创造一种语言,而是继承人类语言的一切特质来启示自己。在圣经中,不论是叙事丶诗歌丶先知书还是论文,处处可见精心堆砌的文学巧思。我们不需要惊讶,圣经本身也是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例如在《以西结书》第7章,这一篇严峻的审判信息中,处处充满收割季节的文学意象(imagery)。神 说:“结局到了!结局到了地的四境。现在你的结局已经临到,我必使我的怒气归与你,也必按你的行为审判你。”(《结》7:2-3)神说话的对象,从文学的用法来说,是对地说话,不是对人;这样的用法,凸显神与以色列之间关系的破裂,到一个程度,神只对地说话。这里所谓的“结局”,是指着农作物的生长已经来到最後一个阶段。正如第10节,“看哪!看哪!日子快到了,所定的灾已经发出!杖已经开花,骄傲已经发芽。”神的意思是,这个地上已经满了罪恶,好像玉米 田里已经开满了花,谷物成熟的时刻即将到来,收割(审判)的时候就在不远了。

试想,神说话为何要注重文学修辞呢?神为何不直接简单地说: 我的审判即将来到!然而,神使用了有关收割季节的暗喻丶象徵丶对比丶情境主题(motif)与意象,诉诸我们的情感与心灵,引导我们整个全人融入在启示的信息之中。我们越是默想这段信息的修辞,越能感受到整个文学铺陈所呈现的细腻丶美感与爆发力。神不是单单地宣告审判的来到,神还要将审判的必然性丶迫切性与危机感深深地烙印在我们的心中。

文学的语言是动态的

文学的语言是动态的 (dynamic),也就是说,要从整个上下文来传达丰富的意义,意义又可以同时有好几种不同的层次。然而,现代哲学与语言学的发展,对於文学语言的特性 却经常抱持负面的看法,以为文学的语言是不精准的丶难以用固定的方式解读丶又经常对事实加以修饰或扭曲。哲学家们所信赖的,是机械化的语言 (mechanic),像是数学与逻辑,一次只能传达一个固定的意义。过去受到推崇的文学语言,如今反而被视为一种沟通的障碍。但神启示圣经,并不是用机 械化的语言,而是用动态的语言,意义总是在上下文中展现,甚至单字的意义可以在同一个段落中改变。

例如《罗马书》7:20,保罗说:“若 我去做所不愿意做的,就不是我做的,乃是住在我里头的罪做的。”这里出现主词的混淆,因为一句话里有三个“我”,似乎意义都不相同。第一个“我”犯罪,第 二个“我”又没有犯罪,罪又住在第三个“我”里面。究竟这里的“我”是谁?是有一个我,还是有钗h个我?这个解经的难题无法从字源丶文法或语法来解决,而 是必须诉诸整个上下文。如果我们将整个《罗马书》第6至第8章放在一起读,我们会发现保罗在处理的,并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在阐述基督到来之前,律法与罪的关系,还有基督到来之後,圣灵的工作如何解决罪的问题。保罗所说的“我”,并不是好几个互相冲突的“我”,是同一个“我”,但是在律法下与在圣灵里经历了不同的变化。第8章第1节,说到这个“我”在基督里被圣灵释放了,第9节与第10节又说,如今基督藉着圣灵住在这个 “我”里面。可见不是有两个“我”,而是同一个我,原来只有罪住在里面,但如今神的灵也住在这个“我”里面,这个旧的“我”就被释放了,成为一个属神的 “我”,开始一个靠着圣灵治死老我的生活(参《罗》8:13)。

试想,神用一种动态的语言来解释这样的真理,难道不比机械化的语言更贴 切丶更深入,也更充满力量吗?“我”的意义虽然有三个层次,但都指向同一个我,正在经历一个更新丶变化与挣扎的过程,这难道不是更清晰地表达出基督徒生活 的真相吗?这样说来,神用动态的语言来启示真理,不但不会使真理混淆,反而更清晰地阐述了真理。真正的问题在於,我们是否能够耐心地丶细腻地,从整个上下文来理解经文的意义。

神用文学使信息的重点更明确

圣经中充满文学的特质,这是神的智慧,使启示的信息更清晰,重点也更明确。文学修饰最细腻的地方,也就是整段圣经最重要的信息所在。过去經常被认为是矛盾丶不连贯的经文,被解经家认为是拼凑剪辑的痕迹,现在因着文学结构的发现,证明其实是精心雕琢丶一气呵成的作品。

例如《马可福音》6:7-44,出现一个巧妙的暗喻(metaphor):耶稣差派门徒出去传道,吩咐他们只要带杖,其馀什麽都不要带,彷佛羊群的主人差遣 一群牧羊人拿着杖出去牧羊。叙事的语锋一转,记载希律王如何愚昧地处死了施洗约翰。随後讲到受差遣的门徒回来了,吸引了五千人在旷野追随耶稣,“他们如同羊没有牧人一样”。在这里,牧羊人是君王的暗喻,羊群是百姓的暗喻。我们如果掌握到这个暗喻的意义,就不会奇怪为何故事中间要安插一段希律王的故事。马可的用意是想要告诉我们,耶稣才是百姓真正的牧人,那位天国的君王,在旷野喂饱了五千只羊,但希律却不过是一个昏庸的掌权者。

文学性与历史性并不冲突

过去的解经,只重视如何还原历史的真相,因此致力於调和圣经历史之间的细腻差异。但文学性的解释法,却更关注我们如何能够透过圣经中的文学情境,去理解作者在这段历史中所透露的独特信息。

例如《马可福音》6:45-52与《马太福音》14:22-33对耶稣履海神迹的记载,似乎有钗h不相合之处。首先,马太说耶稣履海的神迹之後,门徒都拜, 说“你真是神的儿子了!”马可却说,“他们不明白……心里还是愚顽。”第二,马太把故事的高潮放在彼得在水面上沉下去,耶稣将他救起来,马可却忽略了这一 整段的情节。第三,在马太的笔下,耶稣上船之後,海上的风就止住了,这件事似乎与门徒敬拜耶稣有直接的关系。但在马可的笔下,风止住却没有多大的意义。

透过马太笔下所勾勒的文学情境,我们看见一位带着荣耀的君王耶稣,乘着风而来,在海上行走,又在海上施行拯救。虽然暂时离开他们,却要按着所應許的再一次回 到船上。这好像一出君王归来时荣耀的行进曲,这风迎接着君王的来到,然後风在君王莅临之时就止息了。对马太的读者而言,这风又成为苦难的暗喻,教会就是那 艘船,在苦难中摇荡,迫切地等候基督的再来。这样,马太所呈现给我们的,不仅仅是一个历史,而是一篇关於末世盼望的信息。

这样,有人问,文学是否扭曲了历史?正统从文学性的解释法来看这个问题,认为耶稣履海的历史是可靠的,但神却在启示的过程中,赋予这段历史两种不同的意义;好像两个画家画同一个夕阳,却作出两个完全不同的作品。更进一步说,我们永远无法再看到同一个夕阳,我们只有画家留给我们两幅不同的画。因为,没有人可以复制一个完全没有经过诠释的历史,所有的历史记录都经过筛选与剪辑的过程。神赐给我们一个被诠释过的历史,透过不同的文学情境来呈现,这也是神无误的启示。神赐给我们两个不同的历史记录,同时也就赐给了我们两种 不同的信息。

越来越多正统的解经家,对文学性的解释表示欢迎。因为正统坚信圣经是神的启示,圣经的文本(text)就是圣经权威的所在, 而圣经中的文学,正是圣经文本中的重要元素,我们读经的时候,一样要用一颗虔诚敬畏的态度去细细咀嚼,用一个敏锐的心灵去深深体会圣经文学的奥妙。(全系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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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八月 13, 2015 by in DiscipleshipHermeneutics and tagged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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